表弟在换电动车的那天显得特别兴奋。他把五年的油车卖掉，随手将钥匙拍在桌子上，打开手机向我展示他的新车购入情况：“哥，你看看这电费，跑一公里只要一毛多，之前那辆油车得六七毛。我一年跑两万公里，光油费就能省将近一万，这车开五年，等于省出一辆新车。”我一听，觉得挺不错，便说那就换吧。他真就这样换了。上个月，他来我家时把车停在楼下，打开车门看到后座塞着被子，后备箱里还放着一张折叠床。我问他这是干嘛，他说：“充电的时候我可以在车上睡，等着电充满。”

一、算账越仔细，问题越明显 车子的落地价是二十一万，标称续航为五百六十公里。这些细节都是表弟在购车时记录下来的。他还特别制作了一张费用表：小区的公共充电桩每度电一块二，公司边上有便宜的八毛，但常常要抢着充。他按平均每度一块钱来算，百公里耗费十五度电，花费十五块；但油车每百公里要耗八升油，按八块五一升算，要六十八块。这样算下来，每百公里节省五十三元，一年下来两万公里能省一万零六百块。他一共和我算过四遍，坐在饭桌上、车上、家族群里，甚至喝醉酒搂着我时都不忘提起。可有些关键的账并不在他的那个Excel表中。

二、续航缩水，实则大打折扣 去年冬天腊月的时候，外面温度低得让人感到刺骨，他开车去隔壁市办事。导航显示到目的地有一百六十公里，来回三百二十公里，标称的续航五百六，按他想法完全够用。他一路开着暖风，听着音乐，乐得很。可在返程刚上高速后，续航表显示仅剩一百八十公里。为了省电，他关掉了暖风和音乐，把车速从一百二慢慢降到九十。途中手指冻得僵硬，车窗结霜，等找到充电桩时，车子已经没电了，竟然需要三个人才把车推到充电桩旁。他跟我讲那种感觉时，面露苦涩：“哥，你知道零下十度里不开暖风开车的滋味吗？就像躺在冰箱里一样。”他后来甚至在车里放了一个温度计，结果显示冬天高速上不开暖风的车内温度竟然只有零下三度。标称的五百六，实际续航不过两百八，严重缩水。

三、时间的代价，远超金钱 “家里没有充电桩。老小区，物业不同意装，因为电容量不够。”每天下班后，他得先导航找充电桩。附近一公里内有两个桩，常常坏掉，去公司旁边的桩要在五点半之前到，不然就得排队。他说：“你知道前年的大年二十八我怎么过的吗？下午四点下班去充电，前面排了六辆车，直到晚上九点才充上，十点半才回到家。老婆给我打了四个电话，以为我出了事。”在服务区充电排队两个小时已算是运气好的。国庆回老家的时候，三百公里的路，他早上八点出门，晚上十点才到。沿途经过三个服务区，第一个充电桩全满，第二个两个坏，第三个又排了一个半小时。他说孩子在车上哭，老婆跟他吵架，让他觉得无比无奈。看着那些油车停完就走，他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。

四、二手车贬值，心如刀割 前段时间，他考虑卖车，找了三家二手车商，结果报价一个比一个低。第一家说电车贬值快，报价七万五，第二家则更不愿意收，给了八万，第三家直接说不如自己开着吧。买车花了二十一万，一年半后居然只能卖到八万。电话中，他的声音透着无奈：“哥，我一年半亏了十三万，平均每个月亏七千多。之前算油费时觉得自己很聪明，现在才明白其实全亏在这折价上了。”我问为什么不早算好，他在车旁抽着烟，半天没说话，烟灰落在手背上都没理会。“只看电费便宜，却没算我受的苦。”

五、电车不坏，关键看人 我后来想了一下，表弟其实不是被电动车坑了，而是被自己坑了。他忽略了几个重要因素：第一，他没有固定车位。对那些家有充电桩的人来说，充电就简单多了；而没有家充桩的电动车，就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，哪儿都不顺。第二，他的居住地在北方，零下十度是冬天的常态，续航缩水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；冷了电池就没电了。第三，他以为省钱就意味着划算，但他忽略了时间、精力和情绪等成本。大年二十八在充电站排了两个小时，他老婆不满的眼神值了多少钱？孩子在后座哭得嗓子哑了又值多少钱？在零下三度的车里不敢开暖风，手指被冻僵值多少钱？这些都没有写入他的账本，而市场却用十三万的折价告诉了他真实代价。

六、节省油费，心却耗得厉害 我回到家后和老婆聊及此事，告诉她电动车的事情，省了油费，心却更累。她听后劝我别换。我说我并不打算换。确实，电车有它的优点，像加速快、安静、智能化，且电费便宜。对很多人来说，这或许是理想的城市出行工具。但对于我来说，家里只有一辆车，随时都需要长途行驶，特别是冬天要回老家过年，偶尔还要拉点货。加油三分钟的效率让我能开六百公里，冬天更不用替孩子担心暖和与否。二手车商看我的车时，至少不会一开始就降价那么多。他离开时把后座的被子搬下来，告诉我可以不需要了，折叠床的存在还留着，以便哪天再遇排队情况。我看着他离开，心里隐隐感到难受。他并非笨人，账算得还算清晰。可是，他却忽略了一个根本问题——车子本来是为了服务人的，若为了省下几块钱，把自己的时间精力都搭进去，这样的选择是否就真的划算？